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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yssus ulyss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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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中的劫难,百转千回,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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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的

迷路为看花开
October 21

秋杂记

      秋天的夜晚,居然看见一弯眉毛般的月亮,在湖边最后一拨桂花的淡淡香气里吃肥美的湖蟹和大黄鱼,喝浓郁的黄酒。清冷,并不诗意。回来一个人看央视三台,记忆中的歌声。听到些早些年的歌看到那时唱歌的人们。那时的杨钰莹还有婴儿般胖乎乎的美丽,小虎队的三个大男孩有那么清亮的眼睛,一直不觉得老过的费玉清都比现在更为清朗。我少年时不曾迷恋偶像,所以当时红极的明星也只是泛泛认个脸。迷倒一片的费翔我后来觉得还是老了好看,现在回头看却发现他唱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时候真是充满青春。但是青春那样令人心碎。正伤怀的时候听见了蔡琴的歌,仿佛这么多人里面只有她与青春无碍,一直那样淡淡地拨动着人们对心底里的怀念,恰似“她”的温柔。
      在美术馆喝了一次午后咖啡,阳光从透明玻璃顶棚照在手边,全是秋天的气味。运气那么好看到了徐悲鸿、齐白石、唐寅和张大千的真迹。特别喜欢唐寅的那幅荷花花鸟。白色荷花的花瓣舒展,亭亭地用了极淡的墨色衬出西方透视般的卷折阴影效果,花蕊都细细地用笔点出,有那样娇羞怯怯的玲珑风致,却又是大气端正的,不故意地从骨子里透出风雅来。齐白石那一副画很随意,估计是个小品,只是能从构图和笔法上聆听大师。我倒是记得以前临摹老先生的一幅仕女背影,看起来再简单不过,却怎么样也学不出气韵之万一,终于知道高度确实是要仰视的。徐悲鸿的那幅是单匹的奔马,张大千笔法流畅,色彩娟丽,我却觉得他的画多少有些圆滑和尘世气。
      一个小屁孩被爸爸牵着衣服上的帽子,乐呵呵地在路边起步走,然后被爸爸一把拎起来,露出鼓鼓的小肚皮和肚脐,两只脚还在划呀划的作前进努力,有趣极了。
      购旗袍一件。粉红,绣白色玉兰花,穿起来蛮文雅。给小雅做了一顿晚餐,两个人很随意地吃,于是有了家的感觉,寒冷的夜晚也温和起来。陪她回家,她买了一个柚子,分我一半。我独自走回来的时候开始边走边吃,穿着大大的外套和居家的睡裤。夜色,也没有人认识我,于是像一个游走的人那样畅意,来往的人们成为这个夜晚的背景。柚子有酸甜的苦,把这个秋天的燥气,都那么化了去。     
 
October 10

又一个长假

    长假,却没有办什么完整的事情,忙忙碌碌的,七天就过去了。
    牡丹亭:星巴克出了一套昆曲的杯子,沿袭了它一向来的形状,但是用了中国三大著名曲目的题材,牡丹亭、长生殿和桃花扇。三个爱情故事里,还是牡丹亭的故事不那么令人伤感。桃花扇这个爱情,主角仿佛只有一个而已。我有一日去老杭大听课,遇见法贞,遇见莱尔,结果逃课去和莱尔喝咖啡,就坐在杭大路上的星巴克,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玻璃房子。这全然不再是当年模样,却仍使我觉得有所眷恋的杭大路。星巴克总是莱尔请我,好像那个名字就是她的地盘一般,简直是伴随了她青春的成长。她去端星冰乐的时候我就瞄到了那三个在陈列橱顶端的杯子。几乎要被人忽略的位置,偏偏遇见我的目光。因为太高我够不到,就那么仰视片刻间,莱尔已经利索地回来了。我指给她看了一眼,她说不错。喝咖啡的时候有一对男女,挤到我们那个不大的桌子来入座。杭大路的星巴克常常有这般客似云来的场面。只是那妆容鲜明的女子做天真状地向身边的男子打探浙大众多“知名学者”的口吻令我们手里的咖啡都略显变味。原来是刚入学的硕士女生与已婚师兄的午后茶。我不断地听到那些再熟稔不过的名字,以及他们的老婆面容姣好之类的谈论。终于坐不下去,拉了莱尔出门各奔东西。杯子还在那里。
     后来我和张刘氏姐姐逛街的时候买了一套。她喜欢翠绿中有点点桃花痕粉红盖子的那个,我在描金仙鹤胖贵妃和俊眼入鬓的小生间犹豫后,还是选了后者。我就抱了那个牡丹亭心满意足地回来。
     掬星岛:湘湖中央有小岛一,名“掬星”。我每次听见这个名字,都觉得该是《天龙八部》里阮星竹住的地方。现在的掬星岛是个吃饭的悠闲去处,四面环水。一个岛上也只有一间一层高的仿古建筑,只接待一拨客人。食材、器物、客人,都须坐了船,涉水而来。长假的第一天,我们在这个岛上。一大群相干和不相干的人。闹闹的阅兵和彩车游行的直播也没看清净。在一个开放的空间里我总是很快就会疲倦的,大约是神气都四散了的缘故。到午后众人打牌喝茶,在小岛上三三两两,我搬了把椅子做在屋檐底下,看两个小男孩欢乐地跑进跑出,学大人把蚯蚓放到水里钓鱼。空气里全是桂花的香气,屋檐上有低吟浅唱的草。我在檐下睡着,做了全是甜味儿的梦吧。
     以下是小食客的简单长假饕餮记录:2日家庭活动去吃黄公望森林公园边的农家菜,火红的柿子从树上掉下来,在地上裂开,酱汁迸出。很好吃的仔鸡和鲜美的笋。3日中秋,可惜没有人陪我看月亮。4日和刘姐姐去湖滨路转了转宝姿,晚饭陪庄小姐去湘湖。5日空中花园,夜气清寒,但菜色清爽可口,一个大鱼头吃了半天。还看见了西湖上的孔明灯。6日看潮,人潮比江潮大,然后痛心地看见满地垃圾。晚上去打了一会球,退步严重。7日在成小姐的船上,又看了一次潮,吃到了好久没吃过的酒蒸螃蟹,鲜美无比。顺便被教育了一次。8日,终于要休息了,当日往返宁波。晚上在西湖边吹冷风裹了三条披肩吃很正的柠檬香草虾和芦笋汤。然后,飞驰回家。
    
 
September 18

第三日

     山西,如果我找一个对仗的故事,那一定是海南。从语词的结构和地域的文化和故事的心情都截然。
     第三天黎明,从五台山出发去应县木塔。山气清冷。山道两旁的白杨在这样一个黎明果然有寒冷的感觉。微茫晨色里,群山迤俪。山体的地貌按高度渐变。山顶是棕红色的泥土,往下是灌木和松树,间杂着草坡。山后的阳光正从东台顶隐隐地投照,山顶的建筑远眺着相似成了大漠的孤堡。越行越亮的天色,车在群山围绕中沿魔术般出现的公路迂回前行。向阳面的山坡被跃出山顶的太阳染成金色,间着岩石凹凸的阴影和其它山体的投影。背阳的山坡仍是沉郁的绿色。正是初秋,树叶开始换妆成收获和欢庆的彩色,山顶衬着湛蓝的天空,裸露的山岩遍布岁月与风的痕迹。偶有山泉,层林将染,光影晦明,秋阳烁金,让人从清甜的空气中打心底欢喜和温暖起来。
     据说应县木塔是萧太后的家庙。辽清宁二年(1056年)建。塔平面八角形,外观五层,夹有暗层四级,实为九层。总高67.13米,底层直径30米。是国内外现存最古老最高大的木结构塔式建筑。内外两槽立柱,构成双层套筒式结构,柱头间有栏额和普柏枋,柱脚间有地伏等水平构件,内外槽之间有梁枋相连接,使双层套筒紧密结合。暗层中用大量斜撑,结构上起圈梁作用,加强木塔结构的整体性。塔建成三百多年至元顺帝时,曾经历大地震七日,仍巍然不动。塔内明层都有塑像,头层释迦佛高大肃穆,顶部穹窿藻井给人以天高莫测的感觉。我不懂建筑,只觉得第二层的彩塑看起来就是辽代的产物,好象那种粉彩而明丽流线的感觉只有辽代才出。塔身已经开始倾斜,爬上木塔二层的楼梯阴暗狭窄,到塔层便朗亮起来,日光自木格窗棂透入,在塔中成影。
     然后去悬空寺。悬空寺建在北岳恒山的翠屏峰,上载危岩、下临深谷、楼阁悬空、结构奇巧。共有殿阁四十间,利用力学原理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梁柱上下一体,廊栏左右相连,曲折出奇,虚实相生。排队从极仄的楼梯走过,看见华丽的彩绘和碗口粗大的木柱林立,若非游人熙攘,恐疑在云端做了那样瑰奇的梦。
     离开悬空寺,赴雁门关。一路羊圈、牛群、拔节的玉米、青砖的院落、黄土的矮墙、贴着鲜艳窗花的破蔽窑洞。古老的生活在车窗外一一掠过,临近又始终远离。
     雁门关之前看见黄土垒砌的古长城,盘踞在山顶蜿蜒出童话般的走向。错落的烽火台依旧,倾国的笑颜散于何处。仿佛火光猎猎,渐次燃起,传递初民神谕般的讯息。这样恍惚着经过尘土,便看见了雁门关的孤独。它有一个那样诗意而哀伤的名字,衔芦叶北飞的大雁在此盘旋至叶落才离去,故《山海经》说:“雁门山者,雁飞出其间。”关外是连绵群山,山势险峻,却低立关下。则天皇帝造的“天险”二字还镌刻在关门之上,关墙已成残垣。遥想昭君当年初嫁,真真“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我无从猜想那手抱琵琶的少女,怀揣怎样的离愁。只是金戈铁马犹在耳畔,萧萧衰草折腰,我在风里望见它曾经的荣耀。
     深夜,抵达平遥古城。空无一人的城楼还亮着灯,仰脸看去有璀璨的颜色。时近子夜,不能登临,方正的城墙不语,我只好在城墙脚下沉默。入住五星民宿,有仿古的宫灯。绕过影壁藻井,推开黑漆木门,便是青石地板的房间。我忍不住走到空寂的街道上,沿两侧红色的纱灯一路行去。漆器铺正要打烊,我想起他从此地带回给我的漆器首饰盒。铺间陈列种种,便都显逊色。有一间丽江式的酒吧生意正好,我和爱喝啤酒穿着绿色裙装的女子挽手走过,相视而笑,笑这里无忧的浮华和我们淡淡的伤。当然是个商业化的古城了,我只能仰望天空,与千百年前的星辰说此生所想。然后回千金一夜的房间,试着在昏黄的宫灯和曼妙的帷帐间将时空倒回,却用电脑的键盘敲击出我落空的奢望。
September 16

山西行记第一日

     这个假期,有好几拨人去了山西。末了,我也去了。一切都是机缘的事情。
     我满怀忧愁登上杭州到山西的飞机。在几千英尺的高空入睡,梦也仿佛凌乱,如云层般重叠变幻。从高空俯瞰,看见蜿折浑浊的黄河。地面温度微凉,从机场到达厅的空调和阴影里走到太原的阳光里去,暖暖的正好。沿汾河去往入住的酒店。沿途有高大的柳树,间着各色似乎是蔷薇科的花朵。忽然想到一个词——“分花拂柳”。于是又想到黄蓉的兰花拂穴手,于是太原竟然有了武侠的感觉,那些渐次入眼的低平小铺,招牌高悬,更有些高手历历隐于乡野的味道了。
     入住三桥大厦。远看怎么都象那种废弃多时的旧楼。走近却看见大门电子屏滚动的欢迎横幅上赫然有“欢迎杭州嘉宾下榻本厦”的句子,还有专门询问是否杭州来的朋友的酒店接待人员,简直得到了准七星的接待。若维说山西在一只碗里等待他的到来。那果然是我写不出的话。我只好写,山西在若干只碗里等待我们的到来。那极其好吃的凉菜和面食,有绵长的醋的味道,有温柔的辣的味道,风情地挑逗我被清淡江南蓄养多时的味蕾。
     午后,四点,前往晋祠。晋祠在山西省太原市西南二十五公里悬瓮山下晋水的发源处。斑驳的红墙没有故宫禁绝的高度,自成苍茫的素朴。晋祠外围正在整修,但是那满地凹凸漫脚的尘土,推着自行车叫卖大枣的行人,涂着知识就是力量标语的学校,都不使我觉得讨厌。甚至晋祠门口仿金水桥的白色石栏,也并不使我心生突兀。我看见晋祠就这样出现在一片再庸常不过的喧嚷里,就这样沉默而端庄地铅华不染,一如我百千想象的初见。这座祠堂建于北朝,是为了纪念周武王的次子叔虞而建造的。
也就是那个如梦如幻“桐叶封弟”的故事。很多人把这个故事当作守信的教案,我却只是看见两个黄口白牙的小孩子捡起一枚树叶的欢乐。
  晋祠门前有一株高大的胡杨,在这样一个即将落日的黄昏飒飒做响。门楼在意念的抽象中恍如“晋”字的气韵,毫不讨巧的灵气。进入门楼便是分列两旁的树木阴翳蔽日,隔局出引我们去往主建筑群的石砌大路。这条中轴线最前端为水镜台,始建于明朝,是当时演戏的舞台。前部为单檐卷棚顶,后部为重檐歇山顶。除前面的较为宽敞的舞台外,其余三面均有明朗的走廊,建筑式祥别致。慈禧太后曾照原样在颐和园修建了一座。当我们粉墨登场的时候,舞台如镜,照出我们此生的种种善良与邪恶,以及幸与不幸。
     从水镜台向西,有一条晋水的干渠——“智伯渠”,又名海清北河。相侍春秋末期,晋国世卿智伯为了攻取赵襄子的采地,引汾、晋二水灌晋阳而开凿此渠。后人在旧渠的基础上加以修浚,成为灌溉田地的水渠。 通过智伯渠上的合仙桥,便是金人台。金人台呈正方形,四角各立铁人一尊,每尊高两米有余。其中西南隅的一尊铸造于北宋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经历八百多年的雨雪风霜,迄今明亮不锈。穿过对越坊及钟楼、鼓楼就到了献殿。此殿原为陈设祭品的场所,均筑坚厚的槛墙,上安直栅栏,使整个大殿形似凉亭,显得格外利落空敞。
      献殿以西,是连接圣母殿的鱼沼飞梁。全沼为一方形水池,是晋水的第二泉源。池中立三十四根小八角形石柱,柱顶架斗拱和梁木承托著十字形桥面,就是飞梁。东西桥面长十九点六米,宽五米,高出地面一点三米,西端分别与献殿和圣母殿相连接;南北桥面长十九点五米,宽三点三米,两端下斜与地面相平。整个造型犹如展翅欲飞的大鸟,故称飞梁。飞梁始建年代和旧址都不详,根据《水经注》纪载,北魏时已有飞梁之设。建筑结构有宋代特点,小八角石柱,复盆式莲瓣尚有北魏遗风。我有一年心血来潮,看了本关于中国古代建筑的书,里面就讲到“鱼沼飞梁”,心向往之。多年后的此日,我立在此处圆一个梦。
     然后我们陆续看到了晋祠里最有名的“三绝”:一是周柏隋槐。周柏是北周时代种植的柏树,以洞察天庭的姿态虬枝逸出,高过殿顶。二是圣母殿内宋代的彩塑。圣母殿是北宋年间为叔虞之母邑姜修建的一座规模宏大的殿堂。圣母殿的殿身四面都有围廊,前廊深两间,是我国古建筑中现存最早的带围廊的宫殿。殿宽七间,深六间。殿顶用黄绿色的琉璃瓦剪边。殿内供奉着四十三尊彩塑。主像是圣母邑姜,其余四十二尊是宦官、女官和侍女。圣母凤冠蟒袍,端坐椅上。侍女有的伺候饮食,有的负责梳洗,有的专管打扫,姿态自然,形容秀美。
     三绝中最后一绝是难老泉。晋水有三个源泉,一是善利泉,一是鱼沼泉,一是难老泉。难老泉是三泉中的主泉,晋水的源头就从这里流出,长年不息。关于难老泉,有一个“柳氏坐瓮,饮马抽鞭”的民间故事。大意是说晋祠北面的金胜村有一个柳姓女子,每天都要到远处去挑水。一天她碰见一位骑马的老人向她讨水饮马。虽然这一担水好不容易从远处挑来,但是善良的柳氏还是把这一担水全送给了老人。老人临走时送给她一根马鞭,说只要把鞭子插在水缸里,一提鞭子,水就会涌上来。小姑发现了这个秘密。就趁柳氏回娘家,拿马鞭在瓮里乱抽一阵,水汹涌喷出,溢流不止。小姑慌了,立刻跑去找柳氏。正梳头的柳嫂嫂急忙把一绺头发往嘴里一咬,一气跑回古唐村,一下坐在瓮上。从此,水从柳氏身下源源不断地流出,这就是“难老泉”。
     泉水正从我的眼底突突地涌起。泉水流经之处,无不枝叶茂密,水草丰美。然此处园林的格局,竟让我仿佛在华清池一角。但是华清池不仅有着奢迷的脂粉气味,连树木都懒懒多彩,浓重华丽。而此处的流水透彻冰凉,亭台清丽。加上时已黄昏,游人零落,树木茂密着初秋的收敛和微凉,使我觉着有一种悠远的灰。
     永锡难老,愿如你我的相遇。
September 03

病中记

     长假的末尾居然是在病中。从前年少总以为有恙是很风雅的事情。现在生病却面临房间凌乱,停工失业等现实,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好多年不感冒,这次不仅感冒而且发烧,蹭蹭窜到39度,问医用药之后,渐渐回转。
     蓬头垢面中,收到满满一盒云腿月饼。数日胃口寡淡以白粥度日的人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吃掉一只,还是从前的美味。酥软的外壳,鲜咸的馅子。徐先生的这份礼物令我时常念他的好,这样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每年中秋临近都会记得我的这个小小爱好,大老远坐飞机还多带了盒月饼。一口咬来,仿佛那年我们在洱海满船风月的碧绿。有时候喜欢一种食品,不仅仅是它的味道,还有与味道相连的许多记忆。
     一直胃疼,决心去做胃镜。赵医生在省人民医院帮我联系了无痛胃镜。之前那次胃镜给我留下了痛苦的印象,技术很好的老太太粗鲁地呵斥我的呕吐感觉,差不多要一心求死。这次赵姐夫保证没感觉,我喝了一瓶药水,侧躺。医生给我的手臂打针,然后让我咬一个塑料的漏斗,等我睡着以后好从这里插管。赵姐夫拍拍我的头,然后我睡着了。据说我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好舒服啊,我还要做。然后说,姐夫你去忙吧。但我自己对此全无记忆,只知道第一个有记忆的人是大迟到姐姐,我记得我大舌头口齿地和她说话。的确不知道有人刚把内窥镜通过食管插入我的胃里并且做了切片。最后的结论是没得胃癌。但是溃疡严重。可以喝酒,不可以忧愁。可女人如何能不忧愁呢?
     最甜蜜的女人也是有苦味的。年少的女人想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想和他满世界跋山涉水地出行,想和他一起阅读一起长大,那强烈的向往也许就是爱情,在这样梦幻一般的想象中向他飞奔而去,何其勇敢和光荣。勇敢和光荣的爱情像一场战争,战争之后的婚姻归于坚持和沉默。两只刺猬一般地调适着不被刺痛而可以温暖彼此的距离,进进退退间,就那样成了不能分开的倚靠。
     有一天我问他,如果一个人不再爱了还能不能要那个婚姻。他说当然不能。忽然就觉得百转千回地到了想去的地方。
   
July 03

有一天故人远去

      勤八月即将赴美。临行前返杭省亲会友。这一去不知何时得见。下午去万事利选购了一堆睡衣。那种温软的触感让我很神往。赶回去等她,顺便把饭插上电源。车钥匙不在,没法去接她,土豆削了一半的时候她到车站了,于是揩干净手走出去迎她。远远看见一个粉红裙子白短袖披肩的女子,弱弱地走来,面目模糊间已知是她。于是挥手。
     她很快看见了我,那笑的神情里我立刻知道有巧合的好笑,因为我们穿了同一色系的衣服还用了同样的搭配,我是西瓜红的格子裙白紫相间的短袖披肩。其实很久没见,但是似乎什么也没有变改。除了觉得她脸色不好以外,简直没有久别的感觉。一如学生时代假期后的任何一次重逢。一起去买了菜蔬,半个小时以后,饭菜俱熟,油爆基围虾、拍黄瓜、酸辣土豆丝和豆腐肉丝汤。勤给三菜一汤摄影留念,大约是她第一次吃到我的私房菜。
     很随意地聊天,然后去了西湖天地。新开了一家ph7的银店,我喜欢它的设计和工艺,并且有一条这个牌子带绿玛瑙坠子的银链。闲闲地从树影里走过,径自去哈根达斯。我连日胃痛,睡不好故而十分疲惫。但想着勤与西湖总该见上一面,且她少年时甚爱甜品,故选了这个地方。临着湖水,点着摇曳的烛灯。我们去的早,夜色初起,行人未至,捡水边的一座坐下,一溜空寂的座位、伞篷和明灭的灯。岸边水草蔓生,柳枝及地。涌金池对岸大电子屏光影变幻。她点了一见钟情的樱桃,我要了新出的杏桃。其实哈根达斯最好吃的都不是果味系列,但是人类的猎奇总是不断尝试每一季的新品,然后或失望或欣喜。
     我把脚从金色镂空软底凉鞋里脱出来,颇不淑女地平搁在另一个椅子上,用最舒服的姿势靠着不舒服的铁条椅子,在这样一个夏夜。她要赶回萧山我要去另一个宴席,虽然都不是十分要紧的事情,心情却仓促起来。没有什么言犹未尽的感觉,因为msn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我们交换了足够的信息。还有很少的通信。我太了解她,正如她也了解我一样。仿佛从一个起点开始,走出两条不一样的分岔。离开是为了改变,有些改变令人振奋,有些或出于无奈。改变于是要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也许幸福,也许悲哀。除了祝福,我们不能说的更多。于是只看着与曾经万千相似的湖水,淡淡地说些再寻常不过的话语。正如一年前若维回来匆匆见了一见。
     还是不得不带她去了天街。不能呆在湖边到她离开,又不希望就此告别。反正是仓促。打的,看南山路一带的杭州。岁月流转,感叹十二年过去,主客互变。天街的朋友与她是全不相干。我的整个状态立刻调整成另一种应对。拉她到露台看一眼远远的西湖和闪烁的杭州,抬头恰月半轮,雾气般迷离。
     司机送她去,我竟不能送至楼下。她便是这样冷清的女子,浓烈的相遇和别离,倒反而不像了我们的最初。还是她离开,我留下。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琐碎平淡,夜来的时候,知道去往何处落脚。她去往将来未来的日子,充满新奇、猜测,不知道何时返航。这一去一留间,我们的年华都藏在迷一样的宿命里展开蔓延的纹路。也许此夜的相逢,仍像一个偶然的重合,然后又去往原本的分岔。
     有一天故人远去,多少紫陌青门依旧,无语向黄昏。
May 31

美人诞辰和与我无关的诞辰

      晔姐姐生日。赫然大风。躲在家里头疼,还是被何姐的电话催起来,换上薄荷色的短袖毛衣和棕色短裙,瑟瑟出门。下午约在汪庄的西园。我很喜欢的地方,却多时未至。出行的心情和时间越来越少,出行的名目也越来越不成为理由。老姐一行照例坐下切磋麻技。何姐姐戴了环保的糖果项链。晔姐姐的夫君摸摸貔貅,一把就赚了厚厚家底,供我这种乱出牌的人做败家资本。凑了一会手,被老姐愤愤赶下场,说我简直乱打。其实又有什么关系。人生如牌,很多时候出手未必遵行牌理,巧则巧矣,错则错矣,最终仍该得到的得到,错过的错过。
     慢慢踱出来,一片绿色的草。很多年前还有的白色秋千再寻不着,湖水和杨柳依旧。沿水边走去,因为大风,湖水在脚边噌吰。远处泛舟的人连湖水起伏,这么多年竟没有人陪我做这样的事情。柳树低垂入水面,凌乱飞舞。天色阴郁,岸边一个低矮路灯的玻璃罩子里挤满野草。想是某日飞来的鸟将一枚草籽在此间遗忘。而那被遗忘的种子怀揣了迷醉芳心,就这样听凭它发芽、生长。
     落落走了一圈,躲回温暖的房间里去。要了一杯红枣桂圆茶,坐在窗边看屋里形色的人和窗外流变的风景。身后两个男子在说什么“车一进二”之类的棋谱,前方的一大家子在交流半夜给婴孩喂几次奶之类的育儿宝典。手边的白色瓷壶坐在瓷烛台上,弱弱的烛火静静地加热壶里的白水。酸甜的樱桃干和饱满微咸的南瓜子,吃了一半的时候,晔姐姐顾盼生辉地来了。绿裙外面罩了条咖啡的镂空裙,蛮波西米亚风格。只不过后来自从何姐姐叫“抹布裙”以后果然越看越像。还带了公司的同事,她喝苦丁,同事喝薰衣草,三个女人便絮絮叨叨打发了下午的时光。
     晚宴花中城藕香居会所。台湾团聚会很久没这么齐整。前几日老姐刚过完五十华诞。所有的菜都摆盘在餐桌边沿,桌子中间是一面巨大的镜子,点缀些绿草偶人亭台舟楫,看起来就是一个微缩西湖。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过一年一度的生日,被亲人和朋友围绕。
     终于连满脸的妆彩都懒得描画。
     曾经那么喜欢明丽的灯火,交错的觥筹。如今只是心意倦怠。莫名地想起一些久远的人。比如那个会打很好看的丝巾嫁了金先生的中文系女生,那个风尘仆仆从杭州跑到北京又跑回杭州音色甜润和我在破办公室喂蚊子的新闻系二姨太,那个半夜说梦话回答中哲问题和新郎拍上个年代般黑白结婚照的蒋村美女,那个说我和徐小姐是红白玫瑰样的去了云南恋上电教同事的小姑娘。想起高高的宿舍楼下有一个透明的电话亭,我曾想象某个落雪的夜晚,会有人在这个地方就着橘黄的路灯给远方的爱人打一通电话。
     而路灯一一熄灭,我还不能入睡,我还在高楼看楼下夜归的人一个一个把脚步打发得这样凌乱,把影子摇曳得这样短短长长。柳先生把酒听歌,量金买笑。他喝醉了醒来,写“昨夜分明,许伊偕老”。读这一句的人,或许老去得千种风情,却还是悄怆。
     没有人写这样一句给我,日子只这样虚应故事地过去,便这样冷漠和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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